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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settembre 【鼠猫/中秋贺文】月中天(短篇完结)汴京的中秋,自是与别处不同的。 御街前的州桥夜市早早的便开了,此刻已是游人如织。里城内潘楼街的的几间瓦子已是连日的爆满,今日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酒楼原是登高拜月的佳处,樊楼任店自不必说,连平日里极不起眼的小店也是人满为患。 更有那富甲官宦,早将那临水的轩榭装点的气派非凡,笙箫之中赏玩月色,好不悠然惬意,真真羡煞旁人。 万家的灯火绵成一片,似是直连到天上去,堪与那皎皎明月争辉. 一派的繁华升平。 展昭将内城紧要的几条街道巡了一遍,这才向城西开封府衙方向行去。 今日佳节,他本是不必当值的,只是习惯使然,又记挂着大节下最易生事。 散朝后回府与大家叙过一回,至掌灯时分,有家室的便各自回家团圆了,他一人略用了晚饭,换了便装,便提剑出了府。 一路巡来倒也算安宁。至州桥口的老李饼铺,硬是被李婶塞了一盒桂香芙蓉小饼,说是自家独制的方儿,定要叫展大人尝尝鲜,应应景的。无法推却之下,只得谢了礼,又悄悄留了些碎银给李婶的孙子买糖吃,方才告辞离去。 街西口稍僻静处,一群孩童正在厮闹,当中一个略大些的,见有大人走过,便带着群童一哄而散了,只剩下极小的一个仍在原地抽泣,被揉皱的簇新衣衫沾了尘土,粉团般的脸上涕泪横流,俨然一只花脸猫。展昭走上前去,轻轻替他拍去尘土,又温言询问了一番,小孩不说话,死盯着地下,仍只是哭。顺着他目光看去,展昭这才发现地上那被踩的粉碎的糖人儿。 不多时,小孩已破涕为笑,举着几块糕饼欢欢喜喜的离去。展昭长身站起,才察觉月已近中天了。 继续向城西行去,喧嚣渐远了,仲秋微寒的风露送来清甜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展昭打消了回府的念头,沿着长街向郑门走去。 出了郑门,不远便是汴河。 河上的月大而圆,清亮的月光倾泻下来,在河面上洒下粼粼波光,煞是可爱。 入耳的除了风声,便只有水声潺潺和虫吟阵阵。一派恬然。 寂静中忽有隐隐笑语传来,抬首一看,原是河南面新开的一处酒楼,心中暗叹这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想是谁家人正合家团聚,倚栏玩月吧。 合家团聚。。。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羡慕中夹杂的一丝怅然。 有多久没能过合家团圆的中秋了,是从母亲辞世以后吧。。。 自入了开封府,便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第二个家。然而府中各人都是有家室的居多,每逢年节,终究还是清冷。 其实自己也一向是清冷的性子,开封府也是半年前才开始逐渐热闹些。 都是托赖了那人呢。 自年初,那人因名号之故来东京寻自己晦气,题诗盗宝,就差没把汴京城翻过来。 及至自己上了陷空,几番交道打下来,两人都生了惺惜之意。 这半年来那人已是开封府常客,谈文论武也罢,饮酒顽笑也罢,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一向清冷的性子,也能随着他闹。。。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眼下,他应该在陷空岛和他的义兄们欢宴吧。。。 而自己,又能与谁共赏这轮团圆月呢? 微合上眼,任心事如同这淙淙汴水,静静的从心间流过,淌过最柔软的地方。。。
“猫儿,好闲情,要一人独享这月色么?” 这声音。。。 讶异的回头,果见那雪亮的颀长身姿正立于古柳之下,月华流转,更衬出他谪仙般的风度。 “白兄何以在此?”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便脱口而出。 白玉堂自知他为何会有此问,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早先和哥哥们在前边的酒楼聚过一番,刚散了,来河边走走,不想就遇见你这夜猫了。” 原来,方才那酒楼上传来的连声笑语,竟是他们么? “如此佳节,我道五义自是会在陷空岛的,却何以流连在京城?”仍是讶异。 看着眼前这人墨黑的眸子瞪得猫儿眼一般,白玉堂不仅起了顽笑之心,“好小气猫儿,怕我们五鼠在你地头上,让你不能安生过节么?” 如期收到了那人横来的一记白眼,这一向沉静温文的人,也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吧。 不无得意的微微一笑,白玉堂说道:“四哥有些生意在京城要交割,正好三哥和我也在,于是就将大哥他们请来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留在京城过仲秋是他的提议。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让他忽然生出了些羁绊,仿佛离了回陷空,便过不了一个完美的团圆佳节了。 如同方才,他只是偶然的倚栏一瞥,那抹熟悉的蓝入了眼帘,他便再也坐不住 只和义兄们说看到了相熟的人要去叙叙,时辰不早大家不必等他,只等尽兴便散了吧。 接着便跟到这里,看那人独自在清幽的月色下,似是想着心事,人也显得更清冷了。 到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藏的是什么情绪。相交以来,两人虽未名言,相惜之意却已早生,自己更有相见恨晚之感。然而今夜,当那熟悉的身影闪入眼帘之时,似乎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起来。。。 既是道不明,那就先别说吧。 于是眼下,两人便沿着这河岸漫步,只说些无足轻重的闲话。。。 他说:“猫儿,如此月色,没有好酒,可惜了。” 他答道:“虽无好酒,却有好点心。”说着便取出了那仅剩的两只小饼。 诱人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一点点充溢了展昭的心房。这是一种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满足—— 至少此刻,能有人与自己一道,共赏这皎皎清辉,共享这清甜点心。也算是,团圆了吧。 只是,二人皆没留意,这香甜精巧的小饼上,俨然是成双的同心花色。。。
啊啊啊写完已经困的不行鸟~~~写到后面已经不知所云~~~大家轻拍啊 09 agosto 【鼠猫】雁字回时 (上)憋了许久的RP文,与《愿醉金风》无关。催坑的筒子们手下留情~~~
莫那尔在这雪洞中独自守候整整两日了。 他冷,也饿。三月的料峭春寒在这山中流连不去,刺骨的朔风不时掠过,在他弱小的身躯上激起阵阵颤栗。 徒劳的拥紧了身上的皮袄,莫那尔向雪洞深处瑟缩了一下。洞壁上的寒意透过厚厚的衣物缕缕传至背心。然而此刻,他却不愿舍弃这唯一的依靠——他很累,很困。这两日来他都未曾好好的合上眼睡过一觉。阿莫达大叔临走前吩咐,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住眼皮不能睡了,不然,恐怕他再也没法醒来了。 然而在这饥寒交迫的情境下,年幼的莫那尔又怎么抵制得住睡意的侵袭?阿莫达大叔出去寻找食物至今未归,等待变得漫长而无望。两日来的翘首以盼耗尽了他的精力,也磨净了他的毅力。此刻他是多么怀念母亲温暖的怀抱,怀念那双因劳作而粗糙却不失温柔,每每轻拍着他将他送入梦乡的手,以及,那睡前总萦绕在耳边,浅唱低吟,慈祥温煦的摇篮曲。 将身体调整到一个略微舒服的姿势,此刻的莫那尔像极了蜷在炉火边的小冻猫子。 冻到僵硬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发起热来,过耳的风声似乎已随着意识渐渐远去,沉重的眼皮终是支撑不住,“啪嗒”合上。 整个人退入到虚无里去了,莫那尔想,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吧。 因为他似乎感受到了回春的草原上才有的温煦阳光笼罩着全身,模糊的视线中,依稀飘忽着母亲慈祥的面容,和父亲高壮的身板。 努力的伸了手,想牵住母亲的衣角,一切却再次化为黑暗的虚无。 向那黑暗的深处挣动,追逐,却再也没了父母的踪影。 另一张令他难以忘怀的脸却逐渐明晰起来—— 那是一张冷戾,无情的脸,一张与他所有族人都不同的——汉人的脸。 初春的阳光消失了,莫那尔只觉被一团寒意紧紧裹住,他开始退缩,想要远离这种可怖的脸,远离这冰冷的黑暗。 然而,似被什么缠裹住了,挣不开,退不了。他手足发力,猛蹬着,想要大叫。
惊惧的眼随着第一声大叫睁开,一切的幻象与黑暗完全退去。 莫那尔看清了,他仍在雪洞中,然而,却是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心中不禁大喜——阿莫达大叔。。。? 抬头一看,却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这真是张漂亮的脸呵。漆黑的双眸明净而澄澈,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以恰到好处的弧度轻轻扬起,勾勒出一个和煦如风,清澈如水的微笑。这融融笑意似是含着能消冰化雪的暖意,莫那尔觉得自己就快要融化在这微笑里了。 “你终于醒了。” 一如那微笑般温暖的话语。 莫那尔却不禁一颤——这是汉话——是他不熟悉,却因部族因靠近雁门,常年浸染,略懂一二的汉话。 他仔细的盯着这个面容精致的陌生人——蓝色皮毛镶边的大氅连带雪帽将他整个包裹着,虽不明显,却依稀可辨是汉人服色。 下一刻,莫那尔在完全清醒的情形下开始了更为剧烈的挣动。突来的推拒让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又很快恍然了悟一般,由他挣开自己的怀抱,却又立即伸出手去,仔细的将他扶起。 脸上仍是那抹温暖如斯的微笑,陌生人安抚的轻拍莫那尔的后背:“你的家人在山下等你,带你去找他好么?” 莫那尔依旧惊惧的看着他:亲人,他的亲人早在那场突来的杀戮中和他永远的和他分开了。只有阿莫达大叔拼死带着他逃到了这里。而现在,阿莫达大叔也不见了。。。 似是看出他眼中的惊疑,陌生人又说:“你那个强壮的叔叔,他受伤了,在山下,不能上来接你。我带你去见他,好么?” 听了这话,莫那尔心念一动:他说的是阿莫达大叔么?他真的要带我去找他?山上很冷,很饿,也很可怕。。。可是——他是汉人! 是的,他是汉人!年幼的莫那尔并不能分辨,同样是汉人,他们对自己会有何不同,于是,眼前温暖平和的面容在莫那尔眼中逐渐幻化成被那冰冷暴戾的面孔。他再次抗拒的挣动起来。 陌生人却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看向雪洞外面,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这几天,雪就要渐化了。再不走,怕是出不了这山了——那人该又等急了吧。” 转过头来再看着莫那尔时,仍是微笑的脸,却又含着无奈:“孩子,暂时委屈你了,再睡会吧。” 只觉那人的手在身上轻轻拂过,莫那尔便如同中了魔法一般,陷入黑甜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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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那尔在阵阵轰鸣声中醒来。 此刻的他正被一支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全身紧裹在深蓝的大氅中,有一种暂时的温暖和安宁。 他轻轻掀开大氅的毛边,一缕暖而亮的光直射进来,很是刺目。 眼镜终于渐渐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他将整个头探了出来。 很快,他便惊异的发现,那只宽大的蓝色袖袍正优雅的上下挥舞,翩翩然如振振鸟羽,带着他在这冰雪苍茫的险峰上,疾速的飞翔,腾跃。 先前的种种惊惧被暂时抛弃了,莫那尔乖顺的趴在那陌生人的肩头,心中发出惊讶的赞叹。
行了又有一程,那人的速度渐渐的缓了。先前紧抱着他的手臂似乎也略松了些。 莫那尔能感觉到,他紧贴着的胸脯,开始剧烈的起伏。 然而,却在此时,轰鸣声渐渐逼近。连带着四周的山岩都开始轻颤。 不多时,莫那尔便骇然看见,数团巨大的雪白铺天盖地的向他们卷来。 轻灵的身姿带着他左腾右挪,险险的从那几团庞大的雪球之间避过。 突然一记闷响,似有什么被山石击中,莫那尔只觉身形一坠,之后便是眼前一黑。 紧紧拥在那人怀中,昏天黑地的翻滚着,莫那尔不时听见碎石与躯体发出的阵阵碰撞,却没有感到一丝被石头磕碰的疼痛。 终于,翻滚停止了,一双长臂仍圈在身上,那一直小心护拥着他的人却没了动静。 莫那尔试着从那人怀里挣脱出来,但见四周不再一片苍茫,却是乱石林立。不远处便是一片断崖。若非眼前这块巨石将他们拦腰截住,只怕他们此刻已坠入崖底,粉身碎骨了。 几只鹰鹫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着,不时发出凄厉的哀鸣。 莫那尔有些害怕,他低头看看那陌生人,饱满的额角上,一道正在流血的疤痕有些触目惊心。试着轻推了他几下,仍是没有任何会醒来的迹象。 咬咬牙,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那尔拾起一捧雪,揉成一团,放在那伤口上轻轻的揉搓。 不多时,那人微微蹙了眉,四肢微动,随后悠悠睁开了眼。 他意外的看见了安然无事,并且正在为他治伤的莫那尔,眼中迸出一丝欣喜,好看的笑容又爬上了清秀的面庞:“谢谢你,救了我。” 莫那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慢慢的坐起来,粗重的喘着气,靠在那块巨石上,捏了捏左腿,很无奈的摇摇头:“不知这回又要被那只耗子念叨多久。” 他应该很疼吧,莫那尔心说。 那人却似无事一般,仍是噙着笑:“看来我们要搬救兵了呢。” 只见他将手伸入衣襟,摸索出一件鞭炮般的物事,拉了引信。 一声尖响过后,莫那尔惊异的看见,苍灰的天空上隐隐闪烁着的——一只老鼠? 08 giugno 【鼠猫】愿醉金风 第五章 七夕小白啊小白,表说娘没给你机会哦~~~
愿醉金风 第五章 七夕 一阵秋雨一层凉。一夜潇潇雨息,清晨的微风中满溢着清爽的秋意。 展昭推门而出,深吸一口气,顿觉头脑清明,神清气爽。却见庭院中原本如火如荼的千红,在接连几日风雨洗礼之后已零落了大半,心中微有感念,只觉时光易逝,来杭已有四五日之久,案情至今却无任何进展。这几日夜间,他已将国公府内每个角落暗暗查访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雁过尚且留痕,况这安国公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如何连一丝线索都未留下?思及此,一时间竟有些入神。 “花开易见落难寻。想不到展大人也是惜花人。” 身后响传来清婉的声音,展昭回身一看,正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宁如水的双眸,不是赵莲若又是哪个。 于是忙上前见了礼,方接言道:“展某只是见这千红凋零如此,略有些感触而已。说是惜花人,却不敢当了。” 赵莲若微微一叹,躬身拾起落花一朵,如自语般喃喃说道:“花开花落自有时。艳艳千红,独盛于夏。然秋风一起,便再难留于枝头。” 展昭道:“郡主似是对这千红甚为珍爱?” 赵莲若微微颔首:“莲若最爱的便是这千红的恣意灿烂。年幼时最爱杜鹃,曾听哥哥描述那满山遍野的杜鹃是何其烂漫,只可惜鲜少有机会出门亲自一见。为此哥哥特地采了好些回来,插于瓶中,不想没过几日便凋谢了。当时我很是伤心,哥哥便对我说,今后要在这庭院中种满我喜欢的花草,四时不息。”言及此,那一向波澜不兴的面孔竟泛起婉然一笑。 展昭自入住国公府以来,与这赵莲若也打过不少交道,只觉她待人处事虽礼遇周至,却总是淡然冷漠,今日提及兄长,竟难得的流露真情,而这“哥哥”的称呼,更是透着浓浓亲情,即使提及父母之时亦未曾有,不禁感叹:“小公爷与郡主兄妹情深,令人羡慕。” 却见赵莲若秀眉微蹙,一丝落寞袭上方才微笑的脸庞:“哥哥待我向来是极好的。只可惜,哥哥去得太早。。。从小到大,莲若都只得哥哥疼爱照拂。。。没有哥哥,便没有今日的莲若,当年。。。当年若不是为了我,哥哥也不会。。。。。。”似是触及心中大恸,再也断续难言。 侧面望去,从那盈盈秋水中满溢而出的哀伤,流遍女子秀雅绝俗的脸庞,一番楚楚动人之态叫人好不怜惜。 隐藏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牵动,一种相似的情绪在心底悄悄涌动,展昭一时之间有些恍然,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该说些什么,正待开言,却见管家杨贵拎着一盒香烛物事匆匆而来,道:“小姐,佛堂那边准备好了,小姐该动身了,莫要误了时辰才好。” 赵莲若微一闭目,强自敛去愁容,清丽的脸庞回复了往日平静无波,这才转身对展昭道:“谈及先兄,莲若情难自禁,一时失态,让展大人见笑了。佛堂尚有法事,莲若先行告辞。”说罢微微一礼,与杨贵一同出去了。 徘徊于心底的身影再次与这离去的背影重叠,展昭只觉心绪如潮水翻涌,合上双眸,一声长叹。 风乍起,点点花雨轻沾,扑上蓝衫。 。。。 ***************************************************************************** 是日午后,沈府内院。 花厅内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笑声。但见厅中设一圆桌,四人围坐,相谈甚欢。 其中一人身着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干练,谈笑间不时以手抚髯,正是知州沈遘。对面二人,蓝衫沉静,白衣焕然,却是展昭、白玉堂。右手边一书生模样青年,言笑晏晏,儒雅中透着潇洒狂放,面貌与沈遘有几分相似,正是沈遘当日所提及的叔父——沈括。 却说这沈氏一门,累世官宦,人才辈出,及至沈括,更是当中佼佼。他与沈遘原份属叔侄,年纪却要轻上几岁,故而尚未出仕。自幼聪颖过人,博学善文,天文地理算学医药,乃至音律卜算,奇门之术,无一不学,无一不通。 此刻只听他说道:“二位大名沈某早已如雷贯耳,可惜缘悭一面。今日能与二位结交,总算是得偿所愿。方才聆听白兄关于机关机巧一番高论,更是令沈某获益良多!” 白玉堂虽一向狂傲不羁,对能人高士却是由衷敬佩,今日与沈括一番详谈,心中对此人深为景仰,此刻忙道:“沈兄过奖。白某这些微末技艺在沈兄眼前只是班门弄斧而已。倒是沈兄如此年纪,学识如此渊博,着实令白某景仰!能结识沈兄,实乃白玉堂一大幸事。” 一旁展昭听得此言,不由想到了那日与这人说起前往沈府拜会时,这人脸上那副十万分不甘愿的神情,满嘴还说着和半老头子谈不到一处去。如今却是一副相见恨晚模样。思及这人略带的孩子气的举动,清澈的双眸中漾开一泓浅笑。 白玉堂微一回眸,却见展昭柔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唇边还噙着一抹暖暖笑意,心知他是在笑自己前后不一,心弦还是没来由的一阵颤动。不禁回他自失一笑。 殊不知这灼灼目光和没来由的笑容悉数落在展昭眼里,却在心中激起一阵莫名的慌乱。匆匆移开视线,别开了脸,不敢再看那人。 这边厢沈括又道:“今日有幸得见二位,白兄与传言之中一无二致,倒是展兄令沈某颇为意外。若非小侄提及,沈某万难相信眼前这谦和俊雅如书生般的人物便是南侠展昭啊。”言罢又是爽朗一笑。 一旁沈遘接言道:“展护卫此番来杭,奔波劳苦,沈某未能略尽绵力,实是惭愧。” 展昭忙道:“沈大人言重,倒是展某无能,来此数日,尚毫无进展。” 沈括道:“此案既是错综复杂,一时尚无头绪也是自然,展兄何须自责?”又问:“展兄近日可有使用何种特殊药物?”见展昭面带疑惑,忙解释道:“恕沈某冒昧,只是沈某闻得展兄身上似有隐隐异香,故有此一问。” 展昭轻嗅衣衫,恍然道:“展某最近并未用药,想是国公府中的千红所染上的香气。” “染上的何止是香气”,但见白玉堂正捻着从展昭衣上揭下的一片花瓣,满脸戏谑的说道:“看不出咱们的御猫大人,竟还是‘游走花丛’的好手。” 展昭只白他一眼,也不理他。倒是沈括小心的从白玉堂手中将那花瓣接过,仔细验看,眉峰渐聚。 见此情形,展昭忙问:“沈兄,这花。。。” 沈括道:“这花的香气及花瓣状貌与古方中所记载的六月红颇为相似。” “六月红?” “不错。这六月红只于六月盛放,七月便会凋零。花可入药,有麻痹之效。极少有人在家中种植。” “如此看来,这千红极有可能就是六月红了。”展昭敛眉略一思索,又问:“沈兄说这六月红有麻痹之效,可会致命?” “这六月红的麻痹功效并非十分厉害,通常与人无害。只是与某些药物混用时,药效倍增,甚至致命。”言及此,沈括略一沉吟,“日前听说这安国公乃因哮喘病发窒息而死,不知他去世之前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那日在国公府中杨贵所说的话在脑中一闪而过,展昭脱口答道:“清肺汤!” 却见沈括眼中灵光一闪:“清肺汤!就是这清肺汤!这汤药中有一味前胡,与六月红相作用,会令人心脏麻痹,窒息而死。好厉害的手段,如此一来,尸身上不会留有任何痕迹,即使我们推断出安国公的死因,也无法将凶手定罪!” 沈遘恍然道:“难怪那日沈某带人前往勘察会一无所获。”转念一想,又道:“如此说来,将千红带入国公府的郡主岂不是最大凶嫌?” 沈括补充道:“也许也是让郡主把千红带回来的襄阳王的主意。” 白玉堂摇摇头:“依白某看尚有不通之处。这安国公是郡主生父,为襄阳王效力,这两人似乎都没有必须杀他的理由。” 沈遘抚髯道:“目前这些只是推测,至于这一切的谜底,就只有当事人方知晓了。”继而转向沉吟许久的展昭:“展护卫近日皆宿于国公府中,对这郡主有何看法?” 展昭思虑许久,方沉声道:“似一泓深潭,看不透。” 沈遘颔首道:“展护卫回去后或可旁敲侧击,试试那郡主的反应。” 展昭点点头,表示赞同。 ******************************************************************************** 出得沈府,已是天色擦黑。 临行前,沈遘不忘提醒展、白二人,今日七夕,夜间杭州城中将有灯会、焰火,热闹非凡,“展护卫来此数日,只顾劳心劳力查案,今日既有些线索,所有事情亦不急在一时,不如趁今夜休整一番,好好欣赏一下杭州城的美景。” 辞别了沈括叔侄,白玉堂迫不及待拉上了展昭的衣袖,向城西而去。展昭方待责他无状,那人却似知他心意一般,回头粲然一笑:“猫儿,今夜随爷看景自当逍遥自在,还顾这么许多规矩作甚?” 展昭无奈一笑,见他兴致正高,便也随他去了。 两人穿城而过,但见城中处处花灯高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群熙攘,比肩继踵,纵是汴京繁华,亦难胜此处一筹。白玉堂许久未见这般胜景,兼有展昭在侧,不觉有些忘形,握住展昭的手更紧了些。展昭似也有些忘情,任由他拉着,笑吟吟的听着这人一番海谈。 行了小半个时辰,便看见西湖了。白玉堂附至展昭耳边,低语道:“猫儿,今夜我们便在这湖上泛舟一夜,你看如何?”说罢也不等回话,便提气向湖岸掠去。展昭心说这人孩子气又上来了,却也觉甚有意趣,当下也施展轻功,直追那人而去。 星月之下,俊美少年意态翩迁,如那即将羽化的仙人一般,引来身后赞叹一片 。。。。。。 小小画舫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缓缓漂动。 展昭与白玉堂靠在船舷上,抵足而坐,仰看星河。 烟波茫茫中依稀可见湖上点点星灯,晚风拂面,送来淡淡荷香,隐隐笙歌,令人熏然欲醉。 白玉堂胸中顿生无限惬意,不禁感慨道:“若能如今夜这般,在这湖上泛舟一世,猫儿,这亦不失为一件美事。” 夜色袭人,展昭早已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 四周风声水声入得耳中,皆化作阵阵虫吟。荷香萦绕,似乎将他带回了童年的夏夜——年幼的他在院中扑着流萤,母亲在一旁打扇笑看着。倦了,便倚在母亲的臂弯里,卧看银汉,听着母亲用温柔低语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 许久不见有人回应,白玉堂转过头来,但见那人一脸笑意沉醉酣然。一向清澈坚定的漆黑明眸中,正泛着从未有过的似水柔情。白玉堂哪曾见过这般意态。只觉心头如鹿撞般一阵疾跳,一股埋藏许久的情绪再也掩隐不住,此刻终于冲破桎梏,破土萌芽。一阵痴迷之间,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人。 感觉双手正被人紧握,展昭回过神来,见白玉堂紧盯自己的双眸中正泛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猫儿,想什么这么入神?” 俊秀的脸上仍挂着方才的温柔笑意,只是没有了那份迷离:“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家乡。很久,没有回去了。。。” 白玉堂立刻接言道:“既念的紧,回京后向包大人讨几天假。我陪你回去看看。”又笑道:“白爷爷实在好奇的紧,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你这样的猫儿。” 浓密的羽睫轻轻覆下,遮住了柔情满溢的双眸。唇边笑意仍在,却显见的添了些失落和寂寥:“就算回去,今日的家乡也不比旧时了。。。家中已无亲人,回去,也只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听得此言,白玉堂心中方才破土而出的情绪已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再难遏制。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手扶上那人坚毅却略显单薄的肩膀,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听着,展昭,只要有我白玉堂在,你就不是孤身一人!” 展昭惊愕的抬起眼眸,眼前这人目光炯炯,一向慵懒洒脱的俊颜换上了罕见的坚定和认真。心中蓦的又激起一阵慌乱,诸般思绪涌上心头,脑中似有许多个声音正在絮语——白玉堂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 看着展昭的痴愣无措,白玉堂心中一紧。目光越发焦灼,叹了一声,道:“猫儿,事到如今,你尚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说罢双臂一收,将那人向怀中一带,欺身而上。 只觉一片火烫覆上了自己的双唇,展昭原本迷惘的双瞳倏然放大,轰然一声,脑中一片空白。。。 24 maggio 【鼠猫】愿醉金风 第四章 夜雨
愿醉金风 第四章 夜雨
醉白楼,飞香舍。 徐徐清风轻分了罗幔,菡萏清香盈然于室。 有美一人,端坐于堂,碧衣罗裙,清雅若兰,素手纤纤滑过琴弦,留下淙淙清音——竟是一曲《淇奥》。 原本心不在焉的听琴人,此刻却被这袅袅清音拨动了心思: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如圭如璧,好个如圭如璧。熟悉的面容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与曲中之人交叠起来。那人,倒真与古曲中的君子一无二致。。。不知此刻他又在何处奔忙,今晚莫又是空等才好。。。
思绪正渐飘远,忽听尾音一扬,琴音忽绝,方知一曲终了,忙拊掌赞道:“许久不见,湘琴的琴艺越发了得了,这曲《淇奥》,当真令人如入其境。” 却见那抚琴女子立起身来,慵整纤手,秀丽可人的面庞上,一双灵动的眸子光华流转,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先前那高洁端庄的表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古灵精怪的戏谑:“小五哥谬赞,湘琴可不敢当。湘琴方才弹奏的明明是一曲《相见欢》,小五哥却只记挂这先前那曲《淇奥》,可见是心不在焉。”
这被称作小五哥的青年男子,正是锦毛鼠白玉堂。听得此言,他面上先是一滞,然后方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若不是这曲《淇奥》如此引人入胜,我又如何会走神?” 湘琴不满的撇了撇嘴:“依我看,是小五哥心有所系才是真。”手指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眼中笑意盈然,“这样的阵势,当真叫湘琴好生好奇,小五哥所等那人究竟是何样人物。” 但见圆桌上摆放着各色时蔬,围成一圈,当中摆着清蒸鲈鱼,银鱼炒膳,米脯风鳗,香酥鱼柳,笋香步鱼,正当中是一碗碧盈盈的翡翠鱼羹。真真是一桌全鱼宴。 白玉堂看着这桌菜肴,仍只是笑,面上却明显的浮出些得意之色:“你小五哥设这全鱼宴自然是为了诱那馋嘴的猫儿。”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推门而入,不禁心情大好,面上得色更盛:“瞧瞧,可不是有猫儿闻着鱼香赶来了么?” 说罢更是得意的捡起颗香酥花生,向嘴里一扔。
湘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刚进门的蓝衫少年,但见他不过二旬年纪,行动却透着说不尽的儒雅沉静,端秀俊雅的面容令人顿生亲近之意,一身蓝衫更衬出斯人恬然如水,珠玉内敛,唯有淡定的墨色双眸光华盈盈,透出隐隐气势。心中暗叹此人的入骨风华,湘琴不禁脱口赞道:“久闻南侠展昭素有‘儒侠’之称,今日一见果非浪得虚名。如此出众的人品,小五哥,这回你可被比下去了!” 本在兴高采烈吃着小食的人听得此言不禁呛咳连连,心说这鬼丫头胳膊肘向外拐的倒真快,欲待开言,却呛得更加厉害了。
被素不相识的女子如此称赞,少年面上已浮出一层薄红,此刻忙见礼道:“姑娘如此盛赞,展昭实是愧不敢当。”
见他面露羞赧之色,湘琴颇觉有趣,嘤咛一笑,上前微微一福,道,“小女子湘琴,正是此间醉白楼的掌柜,今日南侠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湘琴也该好好做个东道,整治桌像样的酒菜。”话语中特地加重了“像样”二字,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那桌“全鱼宴”,举袖掩去笑意,接着道,“二位请稍坐,湘琴先下去准备准备。”说罢便翩然而去,身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门在身后关上,展昭无奈笑笑,心说这真是个顽皮女子。却见白玉堂呛咳方平,忙来至桌前,斟上一杯清茶递了过去,笑道:“白兄想是饿坏了吧?” 白玉堂饮下茶水,便横了一眼过来,“也不知是谁,又让人好等。只可惜了这桌特意备下的酒菜,都凉了。” 展昭看看满桌菜肴,除了方才那盘小食,其它的皆是原封不动,心下顿时生出些歉意来。待要开言,却见白玉堂盯着自己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看看这桌怪异的菜色,那些许的歉意也顿时消失殆尽,却也不动声色,只似有意无意的说道:“听闻这醉白楼珍藏的佳酿当年曾令白乐天醉不思归,故得了这个名号。如今虽没了白乐天,却还有一只大白老鼠,倒也贴切。” 白玉堂嘿然一笑,怡然自得的满上一杯,道,“好说,今日偏就让你这猫和大白老鼠醉一处去。日后叫湘琴将这处改叫了‘醉猫居’,省的你不服气。” 说罢当真将那杯酒递至展昭眼前。 展昭收了玩笑,将酒轻轻推过,道:“说笑归说笑,今日却不能贪杯。” 白玉堂也止了笑闹,换了付认真的声气:“猫儿,相识数年,你何曾真真与我好好醉过一场?今日难得有此好酒,便在此与我共醉一宿又如何?” 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展昭一时之间有些语塞。相交至今,这人心心念念的便是与自己好好比试一场,痛饮一番,自己又是何尝不愿,皆因种种缘故,未有一次能真正遂他心愿。今日恐怕又要让他扫兴了。只能歉然道:“待结了这桩案子,展某自当与白兄尽兴痛饮。眼前还是莫要误了正事才好。” 白玉堂知他心中有事,这酒自是喝不畅快的,便道:“罢了罢了,你这猫无趣的紧,成日记挂着这些劳什子案子。今日且放你一马。先说正事。”等这案子了了,白爷爷绝不让你再赖账!
一抹清浅如风的微笑从那人脸庞上滑过,明眸中波光流转,露出一丝欣然,白玉堂只觉心中忽的一暖,不自觉的轻勾了薄唇,问道:“猫儿,今日国公府一行可有收获?”
展昭点点头,将日间国公府所见所闻及沈遘叙说的详情一一细说了一遍。
听了这番叙述,白玉堂沉吟许久,方启口道:“这安国公也去的未免太是时候了些。线索方集中在这一点,不想就这么忽的断了,怎能不叫人心疑?猫儿,你今日在国公府,就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展昭道:“耐人寻味之处颇多,比如这安国公与襄阳王的关系,国公府中各人之间的关系,都有值得探究之处,却又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白玉堂问:“那安国公的尸身呢?你当真连看都没看过么?” 展昭无奈摇头道:“这正是最大的难处。当日沈大人曾亲往查验,并无任何发现。如今他家人既坚持是病故而非意外,旁人就更难插手调查了。妄动国公遗体之事毕竟是不可轻为的。况且如今事情尚未明朗,强行查验只怕会打草惊蛇。如今我既住在国公府中,或许能从尸身之外的地方找到些蛛丝马迹。还有就是那本名册。” 白玉堂点头道:“安国公暴毙,那名册现在说不定流落何方。猫儿,你可有听说过这杭州城内有处叫凤箫馆的所在?” 见展昭摇摇头,便继续说道:“今日我听湘琴说起,这凤箫馆就在杭州城南,表面看上去只是一般达官贵人消遣玩乐之所,暗底下却有些特殊的交易。各种各样的消息,大至边关军情,小至江湖上的隐秘轶闻,都可以在那儿打探到。价钱视消息的轻重缓急而定,或是金银,或是替卖家完成一些使命。这凤箫馆真正的馆主也甚是神秘,从未现身,只在背后操控,没有人知晓他是何等人物。” “若是连边关军情都可查探的到,这幕后之人恐非普通江湖人,或者,他有着不一般的后台。” “正是如此。猫儿,我们不如何时前往一探?或有意外的收获也未可知。” “现在尚不是时机。” “还是未免打草惊蛇么?” “这件案子毕竟非同寻常,只怕稍有妄动,尚未抓住对方要害,反被对方占了先机。” “既如此,就先静观其变吧。明日你或可问问沈遘。他出知杭州也有些年头了,关于这凤箫馆,他总不会一无所知吧?我这边湘琴也会再去细细打探。”
听了这话,展昭略蹙了眉,颇有疑虑问道,“白兄,湘琴她。。。都知道了?”
“我并没有都告诉她。”听出展昭的疑虑,白玉堂解释道:“我们两家是多年的交情。自她父母去后,我便将她如同妹妹一般照拂,湘琴亦是将我视作兄长一般。猫儿,对她,你大可放心。”
展昭摇头轻叹一声,“白兄既是视她如妹,就更不应让她卷入其中。这桩案子,少知道一些便少一分危险。你我身陷其中,尚不知届时能否自顾周全。你又如何能让湘琴姑娘一同涉险?”——要知道,此次你执意同行,已非我所愿。。。
白玉堂笑道:“猫儿多虑了,湘琴这丫头鬼的很,不需我们担心。况且关节部分,我也未让她知晓。倒是你。。。”笑容一敛,声音也随之一沉,“若是再撂下我独自犯险,我绝不饶你!”
朦胧的灯光下,那人葱茏的羽睫轻覆了双眸,看不出眼中情绪。两人皆不开言,一室之中,只剩匀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帘外隐隐传来沙沙声,展昭起身来到窗前,向外一看,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却听身后那人道:“猫儿,可知夜雨最是留人?”回过身来,正对上一脸融融笑意,“今晚就留在醉白楼吧。也有人陪我说说话。” 展昭撇了他一眼:“说了一晚上,还不够么?” 白玉堂甚是不满:“这一晚说的都是你的公事。酒都没好好喝上两盅。” 展昭微微一笑:“不怕我留下与你说一整夜的公事?”见那人面色更阴了,方温言道:“如今正是多事之时。你我皆留宿于此恐怕会给湘琴姑娘招惹是非。” 知他说的在理,白玉堂也不好执意相邀,面上仍是不服,白了他一眼:“就你这猫心思重。这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你就这么淋着回去?” 展昭径自走到门后,取下一把白色油纸伞,笑道,“那就劳烦白兄替展某向湘琴姑娘道声谢了。”说罢便告辞离去了。
倚在窗前,看着那把白色油纸伞渐渐飘远,直至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白玉堂轻啜一口杯中之酒,却甚觉无味。夜雨潇潇,心境也随之索然起来。。。
国公府。雨湿了千红,在风中轻轻摇曳,赵莲若坐在窗前,怔怔看着这些花儿,许久方回过头,对侍立一旁的杨贵道:“展昭往城西见的是何人?”杨贵回道:“如今尚不知晓。不过听说那锦毛鼠白玉堂也随展昭到了杭州。一个展昭已然难以应付,再加上个白玉堂,恐怕。。。”“恐怕什么?”平静无波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却隐隐含着令人不容置疑的气势,“一起来倒更省事。贵叔,打听好白玉堂的行踪,好好盯着他们。”目光再次转向窗外:“这次,他们谁也跑不了。。。 16 maggio 【鼠猫】愿醉金风 第三章 迷云小更,继续无良的罗嗦~~~
那个,白少,可不可以表用那么犀利的眼神看偶?可不可以把画影收起来?
万事好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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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自收了心神,展昭暗自苦笑——天下之大,人有肖似本是寻常之事,况且就算那人如今仍在,亦未必一如当时模样,自己又是何必自苦? 忽觉有人轻拉自己衣袖,一看却是沈遘,原是要宣旨了,于是当即撩袍跪了,不再多想。 宣旨毕,赵莲若徐徐起身,道:“有劳各位大人。只是今日家中适逢憾事,招待不周之处望请见谅。展大人既是奉旨随行,若不嫌弃,便请在寒舍住下吧。” 展昭心想,如今诸事纷乱尚无头绪,如此安排的确可便宜行事,看向沈遘,亦有赞同之意,便道:“如此下官便叨扰了,多谢郡主。”
送走燕肃及沈遘,赵莲若便唤来管家杨贵,将展昭引至客房。 步入后院,浓烈的花香迎面而来,原来庭院之中,一丛丛艳红的花朵正在盛放。展昭走近细看,但见这花朵本身不大,开得却甚是茂密,花瓣狭长细碎,似是轻轻附在花芯,一阵轻风便扬起漫天红雨,香气益发浓烈了。猜想这便是千红,展昭回头问杨贵:“这花是郡主从襄阳带回的么?” 杨贵答道:“可不是么,小姐最爱这花,后院都栽满了,如今满府都是它的香味。”一面说,一面将展昭引进了庭院西侧的客房。 展昭笑道:“这花倒是不择水土,开得热闹。” 听得此言,杨贵叹了一声,道:“这府中一向清冷,只能靠这花儿添些热闹。如今小姐刚回来没多久,老爷又去了,过些时日小姐又要进宫,可怜老奴在这府中二十余年,竟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府邸荒废了。”说着竟有泪下之意。 展昭道:“老管家莫要太过伤感,郡主此次敕封进宫,于国公府也是莫大的荣耀。只是郡主虽是襄阳王养女,但国公仅此一女承欢膝下,怎舍得让她长居襄阳?” 杨贵道:“说来也是我家小姐命苦。小姐出生没多久,二夫人就过世了,没有亲娘疼爱,老爷又一向重男不重女,倒是襄阳王妃见我家小姐乖觉懂事,认了义女。后来我家公子又出了事,小姐便被接去襄阳常住了。” “你家公子?” “展大人有所不知。公子是大夫人所生,又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老爷和大夫人一向疼爱有加。小姐十二岁时随公子学骑马,不想出了意外,公子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就。。。自此以后老爷夫人日夜伤心,小姐也更受冷落了。” 展昭轻叹道:“如此说来,郡主这些年来确是不易。” “谁说不是,难得我家小姐是个又极为明理孝顺的人。自回来以后,日日侍奉老爷左右。这几日正是换季时节,老爷的哮喘又犯了,小姐忙着延医问药,不想老爷还是。。。”言及此,杨贵再是忍不住,两行浊泪淌下,忙用衣袖抹去,道:“老奴失态,叫展大人笑话了。” 展昭忙道:“老管家言重了。国公去世一事,展某亦深感遗憾,只是听闻国公出身武将,一向身体强健,不想而今竟被这哮喘所累。” 却见杨贵轻轻摇摇头:“老爷这哮喘是当年在北方领军时落下的旧疾了,平时尚好,就是换季的时候咳喘些。因前些时日喘的厉害些,小姐便请大夫开了个清肺的方儿,喝了几服,眼看着好些了,前日早上还好好的用早膳,服过药,谁想没到晌午,就不行了。” 展昭问道:“不知国公过世之时,可有人在近旁?” 杨贵正待回答,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父亲过世之时正在书房,无人在侧。是贵叔最早发现的。”回身一看,正是自家小姐。 但见赵莲若缓步走进客房,向展昭微施一礼,道:“展大人对家父之事如此挂心,莲若甚是感激,当日沈大人也曾带人前来察看,说是喘疾突发,心脏滞塞所致的猝亡。从家父遗容来看,亦无痛苦模样。” 一旁杨贵接口道:“正是如此。当日老奴在书房发现老爷之时,老爷只似睡着一般。” 赵莲若悠悠一叹:“父亲虽不算享得高寿,去得总算安详。唯此可稍慰子女之心而已。”面上神情依旧似哀而不伤,淡定若水。 心中暗叹这女子果然不同寻常,展昭说道:“两位还望节哀,近日府中定是事多繁杂,有用得着展某之处,但请吩咐。” 听得此言,赵莲若答道:“展大人有心,莲若在此谢过。倒是这段日子若有疏忽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有何需要但与贵叔说无妨,不要外道才好。”言毕又转身对杨贵道:“贵叔,天色已不早,展大人连日舟车劳顿,不便多做打扰,还是让他早些休息吧。” 杨贵连声道:“正是正是,展大人请稍事休息,一会便有人给您送晚膳。” 说罢,两人便告辞离去。
用罢晚膳,展昭于房中独自凝神细想,将日间所见所闻从头理了理,似有疑惑之处,却也无明显的头绪。只能留待明日与沈遘好好参详一番。 忽听得外面交了二鼓,心念一动,忙起身褪了大红的官服,换了家常的蓝衫,提了巨阙,从西院的小角门出去了。
深黑的天幕上坠着数点星子,月色皎洁可爱,丝丝凉风带来阵阵清甜的气息,却像是荷香。展昭微一闭眼,深吸一口气,宜人的清香顿时沁入心脾。眼前却突然浮现出那晚白玉堂在开封府梨树下候他的情境,“那人该又等待不耐烦了吧。”一抹莞好的微笑于俊逸的脸上悄然绽开,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09 maggio 【鼠猫】愿醉金风 第二章 千红船至杭州正是正午时分,烈日之下的江面涌动着阵阵燥热。 展昭立于船头,远远已能看见埠头上两队整齐的兵士,想是地方官员已接到消息前来迎接了吧。 回身看向身边的白玉堂,脸上神色似有些不耐,知这人不喜与官场中人结交,便笑道:“白兄,杭州已到,不知你有何打算?” 白玉堂心中轻笑,这猫儿,倒是知道白爷爷最厌恶这些繁文缛节的,便道,“与官府中人打交道,白爷爷嫌拘的慌。下剩的你这猫儿自行应付,爷却是要先行了。”说罢一跃而出向岸边掠去,“猫儿,安顿好了到湖西醉白楼找我。” 身后之人清润的脸上扬起一抹淡然如风的微笑,目光仍紧随着离去的身影,直至那白色融进岸上的绿荫之中,方转身回到舱内。
埠头之上,知州沈遘仍在不安的来回踱步。沉静干练的脸上透着的却是掩不去的焦躁。 这沈遘将及而立之年,原是杭州人士,出身官宦世家,少年出仕,为人轻俊明敏,长于吏治。自知杭州以来,更是政通人和,政绩卓著。仁宗深信赖之,展昭离京之前,便已下密旨令其通力合作。不想近日遽然生变,着实令他措手不及,这一向精明干练之人亦觉力有不逮了,只能盼圣上派遣之人早些到来,也好有人合谋计议一番。
画舫渐渐靠岸,沈遘疾步迎上,只见钦差礼部侍郎燕肃自舱中缓缓走出,一青年武官紧随其后。料得此人便是展昭,沈遘不禁留心打量一番,但见这人年少英俊,徇徇儒雅,观之可亲,然而在身上大红官袍与手中古朴的巨阙映衬下,又显得英华毕现,不怒自威。不由暗暗赞叹南侠的名号并非平白得来,果然英雄出少年。心想有此人襄助,当可解目前纷乱之局,圣上交待之事也多了几分把握。
一番寒暄之后,燕肃言道:“沈大人是否直接引我等到国公府宣旨?如此老夫也好早日回京复旨。” 沈遘渐皱了眉头:“两位有所不知,安国公三日前于国公府内过身了。下官八百里加急递送奏折进京,圣上已有新的旨意。” 燕肃与展昭听闻此事皆是一惊,正待发问,却被沈遘打断:“此处不宜细谈,两位请移步府衙再做相商。”
一行人行色匆匆来至杭州府衙。到得后堂,沈遘遣开闲杂人等,方递上一本奏折,道:“安国公乃是三天前的清晨去世的。老公爷一向康健,事发突然,下官甚感惊疑,立即带人前往察看,并上疏奏陈此事。这是今晨方接到的圣上手谕,燕大人着即入国公府宣旨,展护卫仍是驻留杭州,协理国公后事,待国公‘七七 ’之期过后护再送郡主起行。” 燕肃看罢朱批,知此事必有内情,而沈遘语焉不详,圣上旨意亦只令展昭接手此案,便知应当回避,当下便称自己不堪舟车劳顿,需至驿馆小憩片刻,于是三人约定了同往宣旨的时辰,燕肃就起身告辞了。 待送走燕肃,复回到后堂,展昭方问道:“关于国公府,沈大人是否还有详情相告?” 心中暗叹此人心思敏锐,沈遘言道:“展护卫果然心细。想必关于安国公与襄阳王之事展护卫业已知晓了吧?” 展昭道:“离京之前陛下曾有提及,然有关细节仍要请教大人。” 沈遘颔首道:“这其中之事可谓错综复杂。襄阳王近年来的举动,陛下早有察觉,只是尚缺实据未能作实而已。而这安国公身为襄阳王旧部,一直以来又与襄阳王交往甚密,也是陛下向来关注之人。前些时日陛下曾收到奏报,言安国公正为襄阳王正秘密募集军马,并且手中握有一份名册,录有所有愿意投效襄阳王的文臣武将。展护卫此次前来,这名册应该也是任务之一吧?” 展昭道:“正是如此,此次敕封乃襄阳王极力促成,故陛下将计就计令展某来杭一探究竟。如今安国公突然身亡,只怕与此事或有关联。只是不知大人当日前往察看,可有何发现?” 沈遘摇头道:“当日到得国公府,府内并未见任何异状。国公遗体亦未见可疑之处,既无外伤亦无中毒之症,仅是单纯的窒息而死。下官亦询问过其家人,据说国公素日身体安康,只是近日哮喘的老毛病犯了。因而他们认为国公只是死于哮喘,并无意外。如此一来,官府便不好公然插手调查,否则有惊扰逝者之嫌。” 展昭略一沉吟,问道:“不知安国公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沈遘轻叹一声:“这安国公也是福薄之人。仅有的嫡子在15岁便离世了,原配夫人也在大约半年前撒手人寰。现在家中只有那位即将晋封郡主的小姐,这小姐的生母更是在她出生之后不久就因体弱多病辞世了。国公除这一妻一妾亦无别的妻室了。” 展昭道:“如此说来,如今这小姐亦成孤苦无依之人了。” 沈遘道:“展护卫有所不知,这小姐竟是极刚强之人,饶是如此,家中却也整顿的分毫不乱,小小年纪,实属不易。” 展昭微微点头,却是凝眸不语,若有所思的端起手边茶杯,轻啜一口清茶。 这边厢沈遘却忽然话锋一转:“展大人此来,可是与那位姓白的朋友同行?” 听得此言,展昭甚是吃惊,入口的茶水几乎喷将出来,心道这沈知州好生厉害,连这白老鼠到了杭州竟也能知晓,忙问道:“沈大人如何得知?” 沈遘笑道:“御猫展昭与锦毛鼠白玉堂,名为对头却惺惺相惜形影相随,这在朝野在江湖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展昭心中一突,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就与这耗子形影相随了,脸上却禁不住浮上一层薄红:“沈大人说笑了,不过白玉堂此刻的确在杭州。” 见堂堂南侠亦会由此窘态,沈遘益发笑得爽朗:“展护卫,以你这样的年少英雄,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兼知己好友,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实不相瞒,下官家叔向来杂学旁收,对天文地理医药乐律皆有研究,近日又迷上机关机巧。久闻白义士乃个中高手,早有结交之意,听闻展护卫来杭,便想白义士或也相随,早已急不可耐的要下官帮忙引见了。” 展昭笑道:“既如此,展昭改日定偕白兄前来拜访。” 沈遘连声道:“如此甚好!” 展昭道:“时辰不早了,沈大人,我们是否该会同燕大人前往国公府宣旨了?” 沈遘点头称是,着即备了轿马,先往驿馆接了燕肃,同往国公府去了。
到得国公府已是黄昏时分,薄暮之下,一片缟素的门庭显得益发萧肃。 一行人在管家杨贵的引领下穿过前院向已是成灵堂的前厅走去。 “好香!”刚入庭院,展昭便感一阵芳香之气扑面袭来,似是花香,又与一般花香殊为迥异。 “这是千红的香气。”杨管家接口道,“我们小姐开春时从襄阳带回来的,入夏时刚种下,现在开得正盛。后院都被染得火红火红。” “襄阳?”展昭等三人俱觉惊疑。 “大人有所不知,小姐是襄阳王妃认的养女,前些年一直住在襄阳。上年年末大夫人去了,府中更显空旷,老爷便把小姐接回来了。” 展昭与沈遘此刻疑窦丛生,然而前厅已至,不便再做询问,两人换了个眼色,便不再言语。
三人跨入前厅,见一女子身着重孝,正于灵前上香。 听得声响,这女子悠悠转过身来,却见她身段窈窕,一身缟素更将这三分娇弱衬出了十分,清水芙蓉面甚是素净端方,只是连日劳心伤神,似有些不禁之色,如水的眼眸和修长的眉黛之间却透着宁静安详。
从她转过身来,展昭的视线就被紧紧的锁在这张脸上——像!太像了!如果那人还在,如今,是否也是这般的模样?——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抽痛起来。。。
只见这女子如弱柳一般盈盈拜下,道:“各位大人一路辛苦,莲若重孝在身,未能出门远迎,失礼之处,请各位海量汪涵。” 05 maggio 【鼠猫】愿醉金风 第一章 涉江夏末秋初,暑热渐退,夜已微凉。 夜幕笼罩,天边一弯残月如勾,繁星点点如霜,瀚海银辉之下,波澜不兴的江面一片苍茫,两岸的青山染上则了浓重的青黑。 一艘画舫缓缓自江心驶来,观其华丽精致,不似一般富贵官宦人家所有。画舫之上,一少年锦衣雪白,倚栏仰面而坐,目中盛满星辉,光彩熠熠,俊逸面庞上透着说不尽的闲适惬意,益发衬出此人的出尘意态。圆桌边一蓝衫少年独坐,清秀的眉宇间透着些许凝重,墨玉般的双眸凝视着跳动的烛火,似有些心事。 “猫儿,这敕封郡主的排场也忒大了些,都赶上皇帝嫁女儿了。”说话的正是白玉堂。 似被触动心事一般,但见展昭微微抬了双眸,双唇翕动,待要说些什么,复又止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叹道:焉知今日的风光将来又是如何呢? ***************************************************************************************************************** 数月前,西夏使臣入朝,委婉奏陈了西夏国主欲求宋室公主与西夏皇储婚配之意,一时朝野之间激起轩然大波。自宋室开国以来,朝廷一直视和亲为有损国体之事,故公主出降番邦之事前所未有。然现今西夏与宋辽关系甚为暧昧,若不妥善处理此事,势必又开战端。故仁宗一直游移未定。上月有大臣奏议以宗室或公侯之女充作公主,效仿唐以文成公主和番之故事,或可解两难之局。更有襄阳王进言曰安国公赵遂之女正值当年,淑雅端方,乃入选公主上佳人选。 却说这安国公赵遂原非赵姓,他本是襄阳王旧部,因当年战功彪炳,被赐国姓,并位列公侯,世袭罔替。如今他虽兵权已释,幽居杭州已久,在军中却威名不堕,仍极有影响力,与襄阳王亦交情匪浅。原配杨氏育有一子,在十五岁上夭亡了。如今仅剩一女,小字莲若,乃是妾室所出。 数次进谏之后,仁宗依旧悬而未决,只以太后年高,膝下寂寥为名,敕封赵遂之女为郡主,入宫侍奉鸾驾。此次敕封办的却是出人意料的风光,官船由水路经运河至安国公府第所在的杭州迎接郡主,因虑及安国公膝下仅此一女,特许一月之期陪伴左右以全孝义,一月之后再由杭州经水路入京。又特旨展昭随行,以护郡主周全。 然而令展昭思虑的并非仅此而已。临行前的一幕幕如今仍清晰的印在脑海之中。 溶溶月色下,那明黄色的背影透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寂寥。 “帝王之家,向来纷扰难平。然襄阳王此举,着实令朕痛心!” 。。。。。。 “此事目前尚未无确切证据,且牵连甚广,关系非轻,展护卫切要慎之又慎,不可打草惊蛇。杭州知州沈遘熟知内情,亦是可靠之人,诸多事宜,与之商议,可便宜行事。” 。。。。。。 心中很清楚的知道,此次杭州之行,看似闲适,实际上却是凶险异常,眼前的风平浪静之后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波诡云谲。自己身犯险境并非头一遭,且是职责所在,只是。。。只是白玉堂,他又何必要一起淌这趟浑水。。。 *********************************************************************
“我说你这猫真是天生劳碌命,好容易摊上份闲差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见展昭依旧心事重重,白玉堂甚感无趣。 听得此言,展昭只无奈的笑笑,道:“白兄亦言展某天生劳碌命,摊在展某身上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闲差。倒是白兄你,杭州什么时候去不得,偏偏要此时去?与何人同行不可却非要与展某同行?” 只见白玉堂从围栏边跳下,于对面坐了,闲闲的倒上一杯茶,半晌才开言道:“我说猫大人,白爷爷突然游兴大发,欲到杭州探访故友,有何不可?至于为何要与你这猫同行。。。”举目环视一番,狡黠一笑,“只是好奇官家的画舫是何等模样。” “白玉堂你。。。”见这人仍是玩笑,展昭不禁有些恼怒,眼前之事岂是儿戏?“如此,下船之后,你我各行各路,白兄请自尽兴。” “猫儿,包大人都告诉我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惊愕的抬起头来,却见对面的人已收了玩笑戏谑,面容严肃起来。 “大人他。。。”原来那晚,他从宫中回来之时,大人与白玉堂商议的竟是此事!“既如此,白兄亦知这是官府之事,且此事关系甚大,你又何必执意淌这浑水?” “正因此事关系甚大,你能保证凭你一人之力能万无一失吗?!”——况且我亦有自己的理由——“不管等在前面的是什么,这回你休想甩开白爷爷一人独往。” 跳跃的烛火中,那人依旧略带惊愕的温润脸庞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白玉堂只觉心中一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面对这人,总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眼前这般,实在不愿,看着这人,用单薄的肩背独自担了一切;实在不忍,看着这人独自犯险,带回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这番心绪,自己亦不知从何说,却时常跃上心头。。。 “夜深了,休息吧。”展昭亦知白玉堂决定的事是万难更改,心中不禁一叹——如此,只能好好筹划计议,以求万全了。 画舫上的灯一盏盏的熄灭,浪涛拍岸之声声声入耳,起风了。。。 【鼠猫】愿醉金风 前篇 梨白 (耽美文,慎入)仲春时分,开封。 如织如密的微雨绵亘数日,将将收去,薄云渐散,但见月圆中天,霜华如洗。中庭一树梨花盛放如雪,雨后薤露未消,莹润如珠,于流转清辉之中,越发显出绝俗的清丽。花下一人对月独酌,白衣张扬,尤胜眼前堆雪花树。 时已近中夜,青石桌凳在清冷月华沐浴之下渗出丝丝幽凉。那人却似浑然不觉。盛满女儿红的酒杯于手中千回百转,却始终滞于鼻端。酒香袭人,却掩不去清亮眼眸中透出的一丝焦躁,与眼前这慵懒意态甚不相宜。 清风乍起,送来幽幽笛声,婉转清歌,时断时续,依稀可闻。收了神思,凝神细听,却是一曲《雨霖铃》。 唇边笑意轻起,不自觉一叹:“莫负美景良辰么?” 执扇的右手却在不经意间随这曲韵轻扣石桌,不久便如醉曲中。 身后角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于中夜静谧之中却是清晰可闻。 击节的折扇停了动作,将就之酒止于唇边。 杯中琥珀光转,倏然映亮星眸。 轻笑一声,仰头一口饮尽杯中之物,转过身来,好整以暇的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穿过抄手游廊,向中庭走来。一缕月光穿过横斜疏影,恰恰落在来人儒雅俊秀的面庞上,如同着了一层霜,原本白皙的面色更显得苍白了几分。绯红的官服在虬枝掩映之间却仿若更添了些深色。 “真是不折不扣的夜猫子,让白爷爷好等!”看向已至眼前的来人,白玉堂仍是一副惯用的调侃声气,却在下意识间将心中方才涌动的一阵莫名欣喜轻轻掩过。 早已习惯了这白老鼠的别扭脾性,展昭并不理会,将巨阙轻靠在了石桌旁,径自在白玉堂对面的石鼓上坐了,笑答道,“白兄好兴致。只是已是中夜,未觉石凉么?” 对面的人微微掀了掀眉,“好个不识好歹的猫!白爷爷在这霜天冷地等你这夜猫足足大半夜,回头还被你消遣?” “展某何敢劳白兄久候?只是料想白兄前往江宁与婆婆祝寿,自当是多留些时日一叙天伦。谁想不出半月,白兄却已携了婆婆珍藏的佳酿在此小酌。。。” 话音未了,一张放大的鼠脸已凑至眼前, “白爷爷好心来探你这病猫,不想你倒好本事,才能从床上爬起来就进宫给皇帝小儿看家护院!早知你这般能耐当初白爷爷就不用费力大老远请来大嫂还费了这许多药材,让你在床上多躺个十天半月倒是正理!” 陈年女儿红的酒香和着白玉堂特有的气息在脸上氤氲开来,展昭一时之间竟有些忡怔。 月前,西夏使臣在宋境遭人劫持。展昭追踪凶嫌至白河县,不想这伙名不见江湖的贼人武功却甚是阴狠怪异。为保人质周全,他生生受了一镖,镖上所淬之毒阴狠之至,若非这白老鼠及时出现,请来卢大娘相救,只怕自己万难闯过这道鬼门关。想及自己卧病之时,这人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倒真真难为他了。。。 “猫儿,发什么呆呢?” 回过神来,却见那潇洒出尘的俊颜仍近在呼吸之间,皓月之下,那双晶亮的眼眸如长空星子,光华流转,灼灼不可逼视,清风过处,牵起那人鬓边一缕发丝,轻轻勾画过自己的脸颊,带来微微的痒感。忽觉这姿势着实有几分暧昧,展昭佯作咳嗽,略带尴尬的别过脸去,“多劳白兄挂心了,展某的身体早已无碍。只因西夏使臣入朝期间,宫中需加强防卫,故而忙乱些。” 白玉堂的目光仍在展昭身上逡巡,眼前这人总有着不输修竹的挺拔身姿,然而这大红官服下的肩背,却透着难掩的单薄。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爱逞强的臭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你白爷爷?”右手已疾如闪电般扣上展昭的手腕。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展昭不禁错愕,本能的欲将手抽回,扣在手腕上的力度却更大了几分,轻叹一声,只能由着这耗子去了。 俊挺的眉依旧纠结着。从脉象来看,这只猫的毒伤确已无甚大碍,只是内息仍显虚弱。可恨这猫还东奔西跑,真以为他自己是九命怪猫吗? “请问白兄,展某身体可有何不妥之处么?”觉察不出白玉堂有放手的意思,展昭无奈的出言相询。未听见答话,被扣住的手腕却被猛的一拉,身子已不由自主离了石凳。猛然站起带来一阵眩晕,重伤初愈后连日奔忙,身体果然有些不听使唤了。展昭心中不禁一叹。那只老鼠倒没说错,自己确是逞强了。 眩晕稍退,展昭方察觉,那嚣张跋扈的人竟连拖带拽的拉着自己穿了庭院过了游廊,依次经过了包大人公孙先生以及四大校尉的房间,到了自己屋内。心下暗恼这人做事忒没分寸,使劲从这人手中挣脱开来,没好气的问道,“白兄莫非认为展某的身体如此不济,连走回自己房间都不能了么?” 白玉堂轻哼一声,答道:“济与不济,你原比我更清楚。”一面取出火折将桌上的灯点了。转过头来,却见展昭面上仍挂着薄怒,往日温润淡定的双眼此时却微微圆瞪,忽觉这人眼前情态有些可爱,白玉堂不禁笑道:“原想叫你这猫一起尝尝干娘的好酒,不想你身子不济。想让你早些回房歇息,偏生你还不领情。也罢,今日这酒可没你份了,白爷爷我一人独饮,喝个痛快!” 听得此言,展昭甚是无奈,却也没法再与他生气。只丢个白眼,道“如此甚好,白兄不妨到别处尽兴。展某身体不济,要尽早歇息了。” “诶?这便是你开封府的待客之道?这三更半夜的,你叫白爷爷上何处去?”说完那人更是无赖的向床上一坐:“罢了,今日也乏了,这床硬是硬些,爷还能将就。” 看向那似乎处处存心与自己抬杠的白老鼠,此刻竟翘了腿靠在自己床上悠哉悠哉,展昭只觉三分气恼七分无力:“还请白兄移步客房,展某尚要沐浴更衣,多有不便。。。” “你尽管沐浴,我只管喝酒,有何不便?”言及此,白玉堂忽的玩心大起,慵懒的桃花眼中精光一湛,跳下床来走到展昭面前,调笑道:“展大人并非妇人女子,有何不便之处?再说你受伤卧床之时。。。” “白玉堂!”但见那人面露薄红,劈手夺向自己手中酒壶,白玉堂不禁一哂,这薄皮猫儿,果然乍毛了。。。旋身躲过,护了手中酒壶,转而推窗一跃而出,“猫儿,莫浪费了这壶好酒。明日白爷爷再来与你同饮。”说话之间轻身一跃,待展昭追至窗前,那抹白影只余一瞥,便没了踪迹。 “真是只难缠的老鼠”,展昭心里叹道。却听墙外梆子声响,已是交了四鼓了。 温润的脸庞却不知在何时已染上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淡淡笑意,“明日,还是早些回来吧。” 庭前的梨花闲闲的落下数朵,夜色仿佛又深沉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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